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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小城人家 5（第1页）

怀山是个小县城，依山傍水，风景秀美。母亲河怀河丰沃清澈，静静地哺育着全县几十万人口。一年前，在上游吴公山附近，金石溪和管溪两河交汇处，建起了怀山自来水厂，不到年底，县城各个居民点先后设立卖水小岗亭，以往人们通常去附近的井里挑水喝，现在，基本上挑担买自来水了。

十字街居民区入口附近两个月前也建起了售水岗亭，小四方的亭子里仅可两三人站立，粗壮的自来水龙头分成两个小一号的伸出亭子屋外，大家瞧着新奇，围了个里外三层。自来水的工作人员于是问推举谁来站岗亭，当一个日日随叫随到的“放水人”。三餐忙让饭的主妇们扭头走了，须出工挣生活的男人走了，不知道谁走前说了声“还不如让吴老来”。

吴秋月的父亲吴本华，原是南门外渎口村的“拉磨人”，意思是每天拉着他的独轱辘车来去殿口，上了年纪，不再推着独轱辘车往来南门浮桥齑小麦粉，他忠厚老实，话不多，肯帮人，得邻里们敬重，便被大家一致推举让了这片区的自来水厂代理售水员。每天早晚两次，吴本华早早来到售水岗亭，打开水闸，等侯人们挑水桶的到来。小桶水一分钱一担，大桶的两分钱一担或三分两担，有时两头忘了挑水的人家也会在中午跑家来喊吴老爷爷开闸卖水，他二话不说，随叫随到。附件居民们用水于是非常方便了。

石珺琍走到岗亭前，看见亭外的地面在灯光下湿亮亮一大片，亭前空无一人，大家都已经担了水走了。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亭里，偷偷站到吴本华背后，突然一下子抱住他瘦削挺直的后腰：“外公，还不回家吃饭呀？”吴本华正双肘交靠在窗台上盯着对面黑黝黝的城墙，不提防被人一抱一喊，吓了一大跳，回头看是乖巧的外孙女，不由得笑了：“就回去，就回去。我怕万一有人忙着了要晚点来，就多等会儿。你吃饱了？”

小珺琍摇摇头不语，挤身钻到外公怀抱前，也看着卖水亭与古城墙之间的朦朣黑夜，怔怔出神。吴本华长记老茧的双手慈爱地抚着外孙女的两根辫子，布记沧桑皱纹的苍老面孔显得消瘦祥和，他轻声哄道：“乖外孙女儿，有心事了么，哪个事情让你这样闷闷不乐？”

远远的两道亮光扫射进岗亭，伴随着沉重的汽车隆隆声。石珺琍被耀眼的灯光摇晃刺得睁不开眼，却顾不上理会外公，只一下子警觉起来，凝神细听渐渐驶近的闯不过气般的闷牛声音，是大卡车！果然，一辆记载着杉木的东风卡车威风凛凛地驶过他们的面前，灯光晃过右前方的一座框架式水塔，沿着它内侧一闪而过，开进了塔底旁边的一道入口，那里是工程队家属大院，里面设有仓库。

石珺琍小鸟般地蹦起来：“有车来了，我去叫哥哥！”一转身飞出了门，往家奔去。突然又记得什么，边跑边回头：“外公，回家吃饭，菜冷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