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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（第1页）

数月后，北川的瘟疫被彻底控制，春耕也已开始，一切都百废俱兴。

我收到了周玄珩的请求。

他说，他自知死期将至，想在临死前，再见我一面。

我同意了。

地点就在我们曾经的寝宫，如今这里已经许久无人居住，蒙上了一层薄灰。

我见到他时，他穿着一身囚服，形容枯槁，头发花白。

他再也没有半分王爷的傲气，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囚犯。

看到我，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，却双腿一软，又跌了回去。

“宁儿，我对不起你。”

他开始忏悔，声音沙哑。

“我当初真是瞎了眼，错信了林月瑶那个贱人的谗言，如今才知，你才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。”

他开始回忆我们新婚时的点滴，那些早已被我遗忘的过去。

“你还记得吗？我们刚成婚时，我也曾想过要做一个爱民如子的明主，与你举案齐眉，白头偕老。”

他企图用这些虚无缥缈的旧情，来唤起我的怜悯。

我静静地听他说完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。

等他说完了，我才开口，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
“你可曾算过，为了你那满池的荷花，我苏家死了多少为你镇守边疆的族人？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，家破人亡？”

他脸上的深情僵住了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所有的温情回忆，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，都显得无比虚伪和可笑。

我继续说道：“你心疼你的雅兴，心疼你的宠妃，可曾心疼过那些在干旱中绝望死去的孩子？可曾心疼过那些因瘟疫而阖家灭门的惨剧？”
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
他哑口无言，痛苦地垂下了头。

他突然跪了下来，膝行到我面前，想要抓住我的裙角。

“宁儿，我知道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他不停地磕头，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。

“求求你，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，饶我一命吧。我愿意放弃一切，我只想在你身边当个奴仆，哪怕是当条狗，只要能活下去。”

他卑微地乞求，早已没了尊严。

我冷漠地看着他，后退一步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
“王府不需要废人。”

“黄泉路上，你正好可以去向那些因你而死的数万冤魂，亲自忏悔。”

他的身体一僵，眼中最后的光，也熄灭了。

我转身，不再看他一眼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