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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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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精神卫生中心，特护病房。

这里的气氛与看守所天壤之别，很安详很宁静。

张建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本画册，静静地看着。

看到我进来，他微微动了一下。

护工轻声告诉我，他的情况在药物和心理疏导下稳定了不少，虽然情绪偶尔还会有波动，但认知是清醒的。

“爸。”我拉过一把椅子，在他对面坐下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
他嘴唇嗫嚅了几下，吐字不太清晰：“……然……然然……你……来了。”

他不再叫我“儿媳”，而是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，叫我的小名。

“嗯，来看看您，感觉好点了吗？”

他沉默地点点头，过了好一会儿，突然哭了：“……峰子……桂芝……强子……他们……是不是……因为我……”

我打断他：“不是因为你，爸！是因为他们自己！是他们心黑了！是他们犯了法！是他们把你当成赚钱的工具，把你推进火坑！他们坐牢，是罪有应得！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！”

“您没有错，您只是生病了，就像感冒发烧一样，是一种需要理解和治疗的状况。错的是那些利用你的痛苦、践踏你尊严的人！是那些本该爱你、保护你的人！”

公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这次哭了很久，像要把这几十年的委屈、痛苦、恐惧和羞耻都哭出来。

等他渐渐平息，我才再次开口：“这里……还习惯吗？”

他点点头：“……好……好多了。医生……护士……都好……不打人……不骂人……不……不逼我穿……”

“那就好。”我松了口气，“您安心在这里治疗，配合医生。其他的，什么都别想。外面的事情，有我。”
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和一种深重的愧疚。

“……然然……我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以前……桂芝骂你……峰子……对你不好……我……我都知道……可我……我不敢说……我……我是个废物……我……”

“都过去了，爸。”

我轻轻握住他枯瘦冰凉的手，那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
“那些事，不是你的错。你也是受害者。现在，都结束了。您只要好好的，把身体养好，把心里那个真正的自己……找回来。”

“真正的……自己……”

“对，”我鼓励地看着他，“医生会帮您的。您不是‘晚香玉’，您是张建国，或者……您心里……希望自己是谁？”

“……张……雅芝……”

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。

我心头一震：“好。张雅芝。这个名字很好听。以后，我就叫您张姨。”

阳光透过百叶窗，暖洋洋地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，也洒在他第一次显露出些许平静的脸上。

窗外，是蓝天白云，是自由的风。

我走出精神卫生中心的大门，深深吸了一口初夏微暖的新鲜空气。

结束了。

也开始了。

涅槃之后，是新生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