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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，林阳没有睡。

他像个幽灵一样，在屋子里游荡。

最后，他来到了我的房间。

房间很小，是个杂物间改的，没有窗户。因为他说我呼噜声大，住这里隔音好，不影响他休息。

床上干干净净，只有我的旧手机放在枕头上。

那是他淘汰下来的旧款，屏幕碎了一角。

因为我走的时候没带手机，所以它一直留在这里。

林阳按亮了屏幕。

没有密码。

因为我的指纹太厚，录不进去；我也记不住复杂的数字。

所以从来不设防。

界面还停留在淘宝的app上。

林阳的手指滑动了一下。

购物车里，失效的商品堆成了山。

【加大码遮肉显瘦妈妈装（适合参加婚礼毕业典礼）】——未付款。

【强效减肥药（无需运动，月瘦20斤）】——已失效。

【假发片（遮盖白发稀疏）】——未付款。

【除口臭喷雾（强效型）】——已购买，5瓶。

林阳点开了那一长串的搜索记录。

【儿子结婚，胖妈妈穿什么不丢人？】

【怎么能快速瘦下来？切胃手术多少钱？】

【如果死了，保险公司多久能赔钱？】

【胖子火化需要加钱吗？】

每一条搜索，都像是在林阳的心上扎了一刀。

就在这时，app弹出了一条“猜你喜欢”的推送。

是一双男士皮鞋。

【英伦风男士正装皮鞋，真皮透气，毕业面试首选。】

这是我浏览了无数次，却始终没舍得下单的商品。

因为太贵了，要八百块。

我想着，等攒够了钱，作为毕业礼物送给他。

可惜，直到死，我也没攒够。

林阳盯着那双鞋的图片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。

滴答。

滴答。

落在碎裂的屏幕上。

他突然疯了一样，点击“立即购买”。

付款。

付款成功。

然后是那件妈妈装。

付款。

那瓶减肥药。

付款。

他把购物车里所有的东西，一股脑全买了。

一边点，一边喃喃自语：

“买了妈，我都买了”

“你回来穿”

“以后不用省了我有钱了”

“快递明天就到了你回来拆快递啊”

他在那间狭小的、充满霉味的杂物间里，对着一部旧手机，疯狂地清空着购物车。

仿佛只要买了这些东西。

那个母亲，就能回来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