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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，林阳被同学拉去了ktv。

同学问他，“林阳，那个坐塌椅子的胖女人，到底是你什么人啊？”

林阳握着酒杯，指节泛白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我看到他眼里的挣扎。他想承认，但他不敢。

那是他刚刚建立起的自尊，是他好不容易融入的圈子。

最终，他还是说了谎。

“是以前的保姆。”

“脑子不太好，赖上我家了。”

那一刻，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。

同学们开始哄笑，开始拿那个胖保姆开玩笑，说各种难听的话。

“那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

“长得跟猪妖似的，晚上出门能吓死人。”

“林阳你就是太善良了，这种人早就该赶出去了。”

大家越说越过分。

林阳坐在角落里，陪着笑，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突然，“砰”的一声。

林阳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。

包厢里瞬间安静了。

“够了！”

林阳红着眼，声音沙哑。

“别说了。”

“她是长得丑，是贪吃，但也没吃你们家大米。”

“给人留点口德吧。”

气氛变得尴尬。

林阳站起身，拿起桌上果盘里剩下的几块西瓜。

那是果盘里最甜的几块，没人动过。

他鬼使神差地找服务员要了个打包盒，把西瓜装了起来。

“我有点事，先走了。”

他提着那个打包盒，逃也似地离开了包厢。

我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提着西瓜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阳阳最爱吃西瓜。

可是在他做化疗的那几年，医生严禁他吃生冷的东西。

那时候是夏天，病房里很热。

他看着隔壁床的小孩啃西瓜，馋得直咽口水。

我就把西瓜切成小块，放在温水里热透了，再要把汁水挤出来，只给他尝一点点味道。

剩下的瓜瓤，我都吃了。

那时候我已经两百斤了，吃相很难看。

阳阳却看着我笑：“妈，西瓜甜吗？”

我说：“甜，特别甜。”

他说：“妈你多吃点，你吃就是我吃。等你肚子长大了，就能救我了。”

ktv门口的风很凉。

林阳看着手里的西瓜，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
“我带这个干嘛”

“她都让我丢尽了脸我还给她带吃的”

他举起手，想把盒子扔进垃圾桶。

但手举在半空，僵了半天。

最后，他还是骂了一句脏话，把盒子塞进了包里。

“算了，回去堵她的嘴。”

“吃了西瓜，明天应该能少闹腾点吧。”

阳阳。

那西瓜一定很甜。

可惜，妈吃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