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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雨后初晴（第1页）

残阳如血，勉强从散去的，乌云缝隙中，挤出几缕光亮，无力地涂抹在，泥泞不堪的官道上。昨日那场，数十年不遇的暴雨，如同巨兽咆哮而过，留下满目疮痍。碗口粗的树木，被连根拔起，横亘在路中央，碎石与断枝混杂着黄泥，将这条连通南北的，商道要隘彻底堵死。数十辆马车陷在泥沼里，人声、马嘶、货主的哀叹，与伤者的呻吟，交织在一起，混乱不堪。

就在这片狼藉之中，两拨人马，却显得格外醒目，井然有序。

一拨人身着靛蓝色短打，动作干练，以李家少主李云金为首。他立于一处，稍高的土坡上，靛蓝长衫下摆沾满泥点，却丝毫不减其沉静的气度。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，语速不快，却清晰有力：“李福，带人清开东侧乱木，先通一条便道出来。伤者集中到南边干燥处，我们的金疮药还有多少？先让重伤的人用。”他指挥若定，手下人应声而动，效率极高。

几乎同时，另一侧也响起，清亮而果断的女声。

“醉仙楼的伙计听好！把车上的米粮卸下，就地起灶，熬粥！多放姜，驱寒！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黄小凤正挽着袖子，亲自帮一个老丈，从陷住的板车上搬货。鹅黄的短袄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晰，墨绿褶裙溅上了泥水，她也浑不在意。她指挥自家伙计，参与疏导交通、分发食水，心思细腻，不仅顾及灾民温饱，还特意吩咐伙计，留意是否有，与家人走散的孩童。

混乱的场面，在这两股力量的介入下，竟渐渐有了条理。

李云金抬手示意手下，将一袋沉甸甸的，粮食抬过去时，目光不经意间，掠过那道鹅黄色的身影。只见她正蹲在，一个哭泣的小女孩面前，从腰间摸出，一个小小的、绣着凤纹的香囊，轻声细语地哄着，脸上没有，丝毫大小姐的骄矜，只有纯粹的关切，和一种不容置疑的韧劲。他眸光微动，心中掠过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钦佩：这黄家姑娘，倒并非，只会拨算盘珠子的深闺小姐。

黄小凤直起身，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，恰好望见坡上的李云金。他正沉稳地吩咐事项，侧脸线条，在夕照下显得有些冷硬，但组织人手、分配物资却极有章法，甚至特意分出了，一部分人手去协助，看起来势单力薄的小商队。与她印象中那个，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、心思难测的对手截然不同。她心下不由暗忖：此人……似乎并非全然冷血商人。

两人的目光，于空中短暂交汇，皆是一顿，随即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了招呼。非常时期，那点商业上的龃龉，似乎暂时被搁置，一种基于能力，和责任感的微妙敬意，在硝烟未散的灾场上，悄然滋生。

他们都全神贯注于，眼前救灾，谁也没有留意到，

贴于李云金腰间的，那枚残缺玉扣，以及黄小凤悬在，裙侧的羊脂玉佩，在那场暴雨中，曾同时泛起过，一丝微弱至极、转瞬即逝的温热。仿佛沉眠的兽，被天地间的，某种狂野力量短暂惊醒，旋即又归于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