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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夏末,蝉鸣声还未完全消退。乔月舒抱着一摞手稿从中文系办公室出来,正撞见抱着教案的周铭轩。两人手中的本子哗啦散落,周铭轩蹲下身时,黑框眼镜险些滑到鼻尖,乔月舒看着他慌乱捡拾纸张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。这一笑,惊起了走廊外梧桐树上的麻雀,周铭轩抬头,目光撞上少女眼底的星光。自从临近毕业相遇后,这样的偶遇渐渐多了起来,有时是教学楼转角处,有时是食堂打饭窗口前,周铭轩总会红着脸把特意多买的咸鸭蛋塞进乔月舒饭盒,嘟囔着你太瘦了。深秋的某个傍晚,乔月舒在教师宿舍楼下等周铭轩。她如今已经毕业,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,彻底进入报社开始工作,不过有时,她还会进到学校,和选择留校教书育人的室友见见面。更重要的是……风卷着金黄的落叶打旋儿,她攥着最新发表在《青年文学》上的作品,手指微微发颤。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时,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。月舒,抱歉,改作业耽误了……话未说完,乔月舒便将杂志塞进他怀里。周铭轩摩挲着杂志封面上乔月舒的名字,眼眸微微深沉,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。剥开层层油纸,露出块带着裂纹的水果糖:这是我妈从上海捎来的,一直留着,想着你会喜欢吃……月舒,你如今也毕业了,我们不必再被师生这层关系所桎梏,或许,你愿意和我有一个新的开始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糖纸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,甜味在舌尖化开时,乔月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好。次年春天,校园里的玉兰开得正好。周铭轩带着乔月舒来到学校后山,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开得如火如荼。他突然从背后掏出个红绸包,里面是枚银戒指,戒面刻着朵小小的木棉花:月舒,我没什么钱,这戒指是托铁匠铺的老师傅打的……话未说完,乔月舒已扑进他怀里,泪水沾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。婚礼定在1985年元旦。礼堂用彩纸和拉花简单装饰,军乐队的战友们自发来演奏《步步高》。乔月舒穿着周铭轩母亲寄来的红嫁衣,正准备向宾客敬酒,礼堂外突然传来骚动。月舒!我们是你爹妈啊!乔母尖利的嗓音穿透喧闹。快放我们进去,我们生你养你,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当初确实做错了,但是你这孩子也从来不说啊!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意识到错误了吗乔父赶忙在一旁接话。乔月舒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,透过礼堂的玻璃窗,她看见两个佝偻的身影正被门卫推搡。乔父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,乔母的头发乱糟糟地缠着草屑,脸上还沾着泥点,活像从哪个工地逃荒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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