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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后,盛京长街。
吉时已到。
两台花轿一前一后自沈府朱漆大门缓缓抬出,沿着青石长街,朝威远侯府迤逦行去。日光朗朗,洒在轿顶的红绸上,晃出一片灼目光华。
前头那顶花轿,一眼便知不同寻常。
轿身以湘妃竹为骨,覆着正红遍地金绣并蒂莲纹的软缎,日光一照,浮金流转,华彩灼灼,似将一片晚霞裁下披在了轿上,四角垂落赤金丝绦串成的流苏,随轿夫整齐的步伐轻轻摇曳,漾开一池碎金粼粼的光。
轿顶堆叠着大红绸缎扎成的牡丹,花瓣层叠鲜活,仿佛刚摘下还沾着晨露,微风过处,那牡丹竟似颤了颤,栩栩如生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轿后——那浩浩荡荡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。
整整六十四抬。
红绸覆箱,金锁紧扣,每一抬皆由两名青衣健仆稳稳扛着,步履沉缓,蜿蜒如一条静默而耀眼的锦河,缓缓淌过盛京最繁华的长街,阳光照在箱笼的红绸上,晕开一片暖融的、近乎威严的光晕。
绸缎、古玩、玉器、头面、田契、铺面……
甚至还有两箱子罕见的古籍。
沈家将二房所下聘礼悉数添入,又额外补足同数,铺排得既隆重又体面,这是沈家无声的态度,温柔却清晰——沈柠欢虽是“低嫁”,却绝非是将就,她身后站的,是整个沈氏的颜面与底气。
街边观礼的百姓踮脚引颈,议论声嗡嗡如潮:
“瞧瞧这嫁妆!怕是把半个沈府都搬来了吧!”
“嫁的不过是二房公子,这般阵仗……啧啧,沈家真是疼女儿。”
“你懂什么?越是这般,越说明沈家看重这姑娘。往后在婆家,任谁也不敢轻慢她半分。这是给姑娘撑腰呢!”
后头那顶花轿,则黯淡失色,仿佛被前头的光华吸走了所有颜色。
同样是红,料子却寻常许多,轿身光秃秃的,无绣无纹,只简单缀了几绺红绸敷衍了事,轿后仅仅跟着八台嫁妆,箱子小巧单薄,抬轿的仆役也寥寥无几,透着一股仓促与寒酸。
那是沈柠悦的轿子。
妾室入门。
本就不配风光。
威远侯府的聘礼只是走个过场,沈家更不愿为这个“辱没门风”的庶女多添一分妆奁,那八台嫁妆,还是生母方姨娘掏空体己、典当了许多压箱底的首饰,才勉强凑齐。
轿内,沈柠悦死死攥着嫁衣下摆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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