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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走了。
陆文初僵在原地,心脏像被人扯了一下,隐隐难过起来。
过路的浣衣局宫女,三三两两,小声议论。
“初太妃是受什么刺激了吗?这京中人人皆知,孟相爱雪芙小姐是爱到骨子里的。”
“雪芙小姐畏寒,他亲手打造暖沉木车轿。”
“而且上次陆小姐染了瘟疫,太医都隔帘问诊,孟相却不顾安危贴身照顾……”
如针芒刺骨,陆文初竟连唇间嫩肉被咬破了,咬烂了,都没发觉。
如今的陆家,出了个陪葬的朝天女。
无能兄长可授封锦衣卫千户,陆家在朝堂中站稳了脚跟,如今又有孟相庇护。
前路尽是坦途。
孟钦劾也早已如她所愿那般,放下了她,有了新的爱人。
陆文初该高兴的,可转身,眼泪还是掉了满脸。
她转身抹去,回了寝房。
差婢女小春寻了块的木牌,往上面一刀一刀刻自己的名字。
小春加了炭火,添了茶水,看清她所雕之字,惊讶道:“太妃的碑自有皇家供奉,何须自己来攥刻?”
陆文初强扯出一抹苦笑:“皇家供奉的碑,是先帝太妃。”
小春不解:“先帝太妃不就是您吗?”
她握紧刻刀。
她的前半生是陆氏嫡女文初,后半生是先帝的太妃,是姜朝唯一一位殉葬的朝天女。
唯有死后,才能是她自己陆文初。
她想为自己立个衣冠冢,刻着刻着,心中蓦地涌上悲凉。
可悲的是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刻。
……
最终陆文初只能刻上陆氏女三个字。
字刻完了,天也已亮了。
陆文初请旨出了宫。
此身不由己,她却想在城外翠云廊给自己立了一个简单的衣冠冢。
回望此处,翠绿不再,白雪覆盖。
犹记得十六岁的孟钦劾与她同乘一马,他扯着缰绳,她靠在他怀里。
他就指着这片翠绿的山林,兴奋与她说:“阿初,待日后我们成了婚便在此处开府。”
“我替你劈木做秋千,闲暇时我来钓鱼,你烹饪,好不恣意。”
陆文初仿佛看见,孟钦劾拿着鱼饵就站在湖泊旁,笑着和她说:“阿初,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。”
不觉间,嘴角荡开了笑意。
再抬眸,什么都不见了,那湖泊处早已冰封成冰。
陆文初黯然了眸子。
曾经亲手选定的新婚府邸,如今,成了她的埋骨地。
陆文初转身上了马车,车轿缓缓向前,却在北街寸步难行。
她掀开帘子去看,笑嘻嘻的喜婆给她塞了一把喜糖:“姑娘,沾沾喜气!今儿孟相与陆小姐下定了,正沿街派发喜糖呢。”
轿子外,此起彼伏的恭贺声。
陆文初怔着接过:“真好啊,祝他们百年好合。”
接过喜糖,剥开糖衣,甜腻的滋味在唇内蔓延开来。
可怎么那么苦呢,浸痛了她的五脏六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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