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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（第1页）

入冬了。

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。暴雪封山。

墓园里积雪没过了膝盖。

林建国喝得烂醉。

他提着一瓶廉价的二锅头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。
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。
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因为心里更冷。

来到墓碑前。

墓碑几乎被雪埋了一半。

林建国跪下来，用冻僵的手去扒雪。

“别怕……爸爸来了……爸爸给你扫雪……”

“别冻着……默默怕冷……”

他的手已经冻成了青紫色，但他毫无知觉。

终于，墓碑露了出来。

他趴在墓碑上，用体温去温暖那块冰冷的石头。

“两清了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。这是林默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。

“怎么能两清呢……默默……这辈子还不清啊……”

幻觉出现了。

大雪纷飞中。

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林默。

那个健康、爱笑、有点婴儿肥的小姑娘。

她穿着那件白裙子，站在雪地里，手里拿着一个雪球。

“爸爸！快来打雪仗啊！”

她笑得那么灿烂。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

林建国笑了。眼泪瞬间结成了冰。

“哎！爸爸来了！”
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抓那个影子。

“爸爸抱抱……”

他的手穿过了虚影。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雪。

幻影消失了。

依然是冰冷的墓碑，和呼啸的风声。

绝望彻底吞噬了他。

体温在迅速流逝。困意袭来。

林建国拿出手机。打开备忘录。

里面有一段写了很久，却从未发出去的话。

“如果有来生，换你做爸爸。这一世，我欠你的命，还给你。”

“苏瑶和那个毒妇已经得到了报应。但我才是罪魁祸首。”

“我去陪你了。别赶我走。我就在旁边看着你，不说话。”

手机从手中滑落。掉进雪堆里。

林建国闭上了眼睛。

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
跪在墓碑前，双手环抱着墓碑，头抵在“爱女”两个字上。

像是在赎罪。也像是在乞求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的拥抱。

大雪下了一夜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看门的大爷上山扫雪。

远远地，看到那一团黑色的隆起。

走近一看。

林建国已经冻硬了。

他的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白霜。脸上还挂着那一抹临死前的微笑。

风雪掩埋了一切。

世间再无林默。也再无那个悔恨疯癫的父亲。

只剩下那块墓碑。

在晨光下，干干净净。

仿佛在诉说着这迟来的、无用的、令人作呕的深情。

墓碑上的照片里，林默依然在静静地看着前方。

唯独没有他。

（全文完）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