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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（第1页）
“这是……”
审计组长的手电光扫过衣兜，掉出枚银质徽章，上面的
“林业巡查”
四个字被磨得发亮。
我突然想起父亲葬礼上，那个自称
“老战友”
的瘸腿老头，当时他胸前别着同款徽章，临走前塞给我张纸条，写着
“银杏结果时，棺木自会开”。
铁皮箱底层的积水里浮着张揉皱的照片。
年轻的陈启明和父亲站在苗圃门口，两人中间的女人抱着个婴儿，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闪，
那婴儿的襁褓上绣着朵小雏菊，跟周薇睡裙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“张科！看守所来电话，陈启明要见你，说有关于周薇母亲的事……”
我没动，盯着照片里女人的手。
她握着父亲的手腕，指节处有块月牙形的疤，和李夫人右手虎口的疤痕位置分毫不差。
远处警灯又亮起来，挖掘机刚挖到第二具骸骨，头骨旁散落着串珍珠项链，少了两颗珠子。
我摸出那枚
“公正”
铜书签，背面的数字被雨水泡得更清晰了。
不是日期，是银杏林的株数，
整整一百零八棵，暗合着寺庙里的念珠数。
父亲生前总去后山的报恩寺，住持送过他串菩提子，去年秋天盘珠子时，他总念叨
“少了两颗，凑不齐了”。
我把照片塞进证物袋，“我知道周薇母亲是谁了，让他说说，当年把那三亩地划给苗圃时，签字的除了他，还有谁？”
雨幕里传来救护车的鸣笛，小陈他妈在医院抢救的消息刚传过来。
王处长佝偻着背站在警戒线外，手里的审批单被雨水泡烂，露出底下用复写纸拓的字，“李建国代签”。
他袖口的钢笔水晕开，在地上洇出片蓝黑的渍。
我踩着积水往回走，发出
“吱呀”
的响。
天亮后，审计组会在第七棵银杏树下挖出更多东西，
比如王副局长失踪的那半枚纽扣，比如李总藏在树洞里的账册，或许还有当年父亲替人背的黑锅的材料，就压在那截带水钻的高跟鞋底下。
10
手机最后一次震动，是条彩信。
周薇站在报恩寺的银杏树下，手里捧着个骨灰盒，盒盖上放着两颗珍珠，正好能补上那串项链的空缺。
陈启明、李夫人、王副局长这些人的名字被红笔圈着，后头跟着
“已移交司法机关”
几个字，墨迹干透的边儿微微卷着，倒像我这会儿舒展开的眉头。
审计组的最终通报贴在公示栏最显眼处，内容里写了，城郊苗圃案，涉嫌土地侵占、故意杀人、行贿受贿等罪名，八个判了有期徒刑，三个人情节特别严重的，直接判了死刑。
我站在人群外头，瞅着小陈蹲在地上抹眼泪，
他娘的手术费最后是纪委协调解决的，可这小伙子，再也没敢踏进项目科的门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