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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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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“好。我配合。”

“那你什么时候能把钱给我？”

“我手里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。定金交了五万，刘芸那边也用了一些。她给天佑报了复读班，交了一学期的钱。”

“用了多少？”

“大概十万左右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

十五万。全是从补偿款里出的。我妈的命换来的钱，已经烧掉了十五万。

“爸，剩下的还有多少？”

“大概四十三万左右。”

“那你先把我的二十九万一千八百扣出来。剩下的十三万多，你留着当养老钱。我的那份，你什么时候能给我？”

“我可以先给你十万。剩下的分期。”

“可以。分多久？”

“两年。”

“行。那我们写一个分期还款协议。方律师起草好了，一式三份。”

我打开背包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协议书。方律师起草的，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父亲接过去，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到最后，他拿起笔，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沈建国。

这次他的手没有抖。

签完之后，他把协议书推回来。“砚清，你以后还回家吗？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“爸，那个家，不是我的家了。”

他的肩膀塌了一下。

“但你永远是我爸。”我补充道，“你随时可以来找我。我也会去看你。但那个家，我回不去了。刘芸在，许天佑在，那个家就永远不会有我的位置。”

他没说话。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轻。

父亲走后，我在咖啡馆坐了很久。

窗外阳光很好。五月的天，蓝得发亮。

一个小女孩骑着儿童自行车从窗前经过，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妈妈，小跑着追上去，嘴里喊着慢点慢点。

我忽然想起我妈。

想起她骑着自行车送我去上学，我坐在后座上，抱着她的腰。

她的背很瘦，脊椎骨一节一节的，硌得我脸颊疼。

但她身上有一股洗衣粉的香味，干净的，暖暖的。冬天的时候，她会把我的手塞进她的口袋里，说冷不冷？妈妈给你暖一暖。

我很久没有想起这个画面了。

大概是太久了，久到我以为我已经忘了。

但身体记得。

记得她的温度，记得她的味道，记得她说话时喉咙的震动。

我把凉了的热可可喝完，站起来，走出咖啡馆。

回到宿舍，我打开那个材料文件夹，把里面的文件一个一个看了一遍。

我把文件夹重命名为归档，拖进了硬盘深处。

然后我打开论文文档，继续写。

窗外有鸟叫声，清脆，一声一声的。

铁盒子在抽屉里。存单、照片、纸条、裁定书、协议书，全部在里面。

那枚黄花梨的印章也在。

苏敏。

我妈的名字。

刻在木头上，也刻在我心里。

谁都拿不走。